第八十章 暗流渐涌-《凡尘叩仙门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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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虚子伤势暂稳的消息,如同一阵不期而至的微风,虽未能驱散笼罩营地的厚重阴霾,却让那令人窒息的绝望坚冰,悄然裂开了一丝几不可见的缝隙。这缝隙细微,却足以让某些濒临熄灭的心火,得以喘息,也让某些原本沉寂或激化的暗流,开始以更隐蔽、更复杂的方式涌动。
接下来的几日,林晚依旧以“林七”的身份,在伤员区做着最底层的杂务。他沉默、勤恳、偶尔流露出的对陈玄的敬畏与对伤员的同情,都完美契合一个侥幸存活、渴望安身立命的底层散修形象。陈玄给他的那瓶“定神膏”,他“珍惜”地收在怀中,从未动用,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。
陈玄对林晚的观察并未停止,但那份最初的惊疑与审视,在药材来源始终成谜、而林晚本人又确实“安分守己”的情况下,逐渐转化为一种复杂的沉默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。他不再追问那日之事,只是偶尔在分派任务或指点药理时,会对林晚多说两句,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。那玉瓶上的追踪禁制依旧存在,但林晚能感觉到,陈玄并未主动激发它进行探查,更像是一种被动的预防。
林晚乐得如此。他需要陈玄这份带着疑惑的“庇护”,这能让他在伤员区更自然地存在,也更方便他“听”到、看到许多东西。
他的混沌道体与神识,如同最高明的谛听者,将营地各方细微的波动尽收心底。
核心区,清虚子那缕微弱却稳定的气息,如同一盏在狂风中重新罩上灯罩的油灯,虽然光芒依旧黯淡,却不再随时可能熄灭。这变化带来的影响是深远的。
天刑长老的态度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转变。这位以铁腕和激进著称的金丹后期剑修,之前力主抽调最后精锐,进行一场风险极高的主动出击,意图打破僵局,或至少为宗门保留“种子”突围创造机会。但清虚子的突然“好转”,让他这个计划的紧迫性似乎降低了一些。他开始更多地在营防布置、阵法加固、以及甄别内部可能的“不稳因素”上投入精力。数次巡营时,他那凌厉如剑的目光,都曾有意无意地扫过伤员区,尤其是在陈玄和林晚身上略有停顿,但并未采取任何行动。
陆天鸿则恰恰相反。清虚子的“起死回生”,非但没让他感到宽慰,反而让其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。他麾下的天枢峰弟子,在营地中的活动明显频繁了许多,尤其是对物资调配、人员出入记录、乃至伤员区的药材消耗,盘查得异常严格。几次“巧合”地路过伤员区,与陈玄“偶遇”,言语间旁敲侧击,试图打听药材的具体来源与救治细节,都被陈玄以“祖传秘方辅以偶然所得残药”、“侥幸成功、细节不便外传”等含糊之辞挡了回去。陆天鸿虽未用强,但离去时的眼神,冷得仿佛能凝出冰碴。
林晚甚至“听”到,在一次仅有天刑、陆天鸿及另外两位筑基巅峰执事参与的小范围密议中,陆天鸿曾隐晦提出,应对陈玄进行“更彻底”的询问,并“接管”其手中可能残存的“秘药”与“秘方”,以“集中资源,应对大局”。但被天刑长老以“清虚师兄伤势未明,不宜节外生枝,陈玄之事,本座自有计较”为由,暂时压了下去。
显然,清虚子这盏“灯”的重新点亮,不仅照见了希望,也照见了某些人心深处更深的阴影与算计。
韩文所在的谋略堂,则陷入了一种异样的忙碌与压抑。清虚子伤势稳住,意味着宗门最高决策层出现了新的变数。韩文似乎被赋予了更多的分析推演任务,他手中的玉质算盘几乎不曾停歇,脸色也愈发苍白。林晚曾“见”他数次独自立于营中高处,望着外围妖魔联军的营地布局,又回望核心区,眉头紧锁,仿佛在权衡、算计着某种极其危险的平衡。他偶尔投向伤员区的目光,也多了几分审视,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忧虑。他或许猜到了一些,或许没有,但以他的性格,在局势未明前,绝不会轻易表态或行动。
石勇依旧守在他那片残破的防区,断臂处缠着的纱布换了新的,但血迹依旧隐隐渗出。他似乎对高层的暗流涌动毫无所觉,或者说毫不在意。每日只是机械地巡逻,目光死死盯着阵外的黑暗,如同受伤却不肯倒下的困兽。只有偶尔看向伤员区方向时,那空洞的眼神中,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、仿佛回忆什么的波动,随即又湮灭在更深的麻木与决绝中。
周霆则彻底沉寂了。他几乎不再离开天枢峰弟子聚集的营区,整日待在静室中。但林晚能“听”到,他那静室中时常传出器物被狠狠掼碎、以及压抑到极致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。清虚子“好转”的消息,似乎非但没有缓解他道心的裂痕,反而像一把盐,狠狠洒在了那未曾愈合的伤口上。他对“林晚”这个名字的恐惧与怨毒,并未因时间流逝而减弱,反而在绝望环境的发酵下,变得愈发扭曲。他甚至几次在独处时,以手指蘸着心头精血,在静室地面刻画着某个扭曲的、充满诅咒意味的符文,对象直指“林晚”,哪怕他认定此人早已尸骨无存。这种近乎魔怔的执念,让林晚都微微侧目。
营地底层修士中,那丝因清虚子“好转”而生的微弱希望,并未能持续太久。因为现实的压力,正以更具体、更残酷的方式袭来。
配给再次削减。这一次,连最低限度的粗粝饼子和清水都难以保证每日供应。许多低阶弟子开始出现明显的虚弱与浮肿。伤员区的药材供应几乎断绝,陈玄不得不带着林晚等人,在营地内有限的、未被彻底污染的角落,挖掘一些最普通的、聊胜于无的野草根茎,甚至刮取某些特定岩石上的苔藓来替代药材。饥饿、伤病、绝望,重新如同冰冷的潮水,淹没刚刚泛起一丝涟漪的心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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