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大军西行十五日,远远的,看见道旁黑压压跪着一片——是陇西父老,白发苍苍,捧着酒坛,捧着干粮,捧着那卷用一生心血绘成的“西行图”,在黄土飞扬的官道旁,等着他们的皇帝和皇后。 --- 扶苏勒马,望向那片黑压压的人群。 至少有三五百人,老的老,小的小,有的拄着拐杖,有的被人搀扶,有的干脆跪在滚烫的黄土上,额头抵地,一动不动。他们身后,是陇西特有的黄土山峁,沟壑纵横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 “陛下……”李信策马上前,声音有些发紧,“是陇西父老,自发来迎驾的。” 扶苏没有说话,翻身下马。 芈瑶也从马车中下来,走到他身边。她看着那些跪着的老人,看着那些饱经风霜的脸,看着那些浑浊却炽热的眼睛,眼眶微微一热。 扶苏大步向前,走到跪在最前面的那位白发老者面前。 那老者至少有七十岁,满头白发如雪,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。他双手捧着一卷羊皮,高高举过头顶,浑身颤抖。 “草民……草民陇西李氏,率陇西父老,恭迎陛下、娘娘圣驾!”老者的声音沙哑,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,“陛下万岁!娘娘千岁!” 身后,数百父老齐声山呼:“陛下万岁!娘娘千岁!” 那呼声在黄土山峁间回荡,惊起一群飞鸟。 扶苏蹲下,双手扶住老者的手臂。 “老人家,起来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很温暖,“朕受不起这么大的礼。” 老者抬头,看着扶苏的脸,浑浊的眼中忽然涌出泪来。 “受得起……受得起……”老者哽咽道,“老汉活了七十年,没见过大秦的皇帝。今日能见陛下一面,死了也值了……” 扶苏心中一震,手上用力,把老者扶了起来。 “老人家,你叫什么名字?” “草民李忠厚。”老者抹了把泪,“祖上是陇西人,种了一辈子地。听说陛下要西巡,老汉带着全村人来迎驾——这羊皮图,是老汉年轻时随商队去过西域,一笔一笔记下来的。陛下西巡,用得着。” 他把那卷羊皮双手呈上。 扶苏接过,展开。 那是一幅手绘的西域山川图,从陇西开始,到金城,到河西走廊,到敦煌,到玉门关,再到西域诸国——每一处水源,每一处绿洲,每一处险要,都用歪歪扭扭的秦篆标注得清清楚楚。有些地方还画着小人,有的在骑马,有的在打仗,有的在跪拜——那是老者记忆中商队遇到过的部落和敌人。 扶苏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线条,那些字迹,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。 “老人家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这图,你画了多久?” 李忠厚笑了,露出几颗豁牙:“画了一辈子。年轻时跟着商队去西域,一边走一边记,回来后就画在羊皮上。后来年纪大了,去不了了,就常常拿出来看,想着有朝一日,能给大秦的军队用上。” 扶苏抬头,看着这个老人,看着这个一辈子没离开过陇西、却用一生画了一张西域图的老人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。 “老人家。”他一字一句,“朕替大秦的将士,谢谢你。” 李忠厚愣住了,随即老泪纵横,又要跪下。 扶苏扶住他,没有让他跪下。 “老人家,你站着。”他说,“你替大秦画了这张图,你站着,朕才能心安。” 李忠厚站在那里,浑身颤抖,泪流满面。 --- 芈瑶走到那些跪着的老人中间,一个一个扶他们起来。 “老人家,起来,地上凉。” “老奶奶,您腿脚不好,别跪着。” 她走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面前,那老妇人跪在地上,怀里抱着一个陶罐,罐口用布封着,不知装的什么。 “老奶奶,您起来。”芈瑶伸手去扶。 老妇人抬头,看到芈瑶的脸,看到那双缠着绷带的手,忽然愣住了。 “娘娘……您的的手……”老妇人的声音颤抖,“娘娘的手怎么了?” 芈瑶低头看看自己的手,笑了笑:“没事,受了点伤,快好了。” 老妇人却哭了。 她放下陶罐,双手捧着芈瑶那只缠着绷带的手,轻轻抚摸,眼泪滴在绷带上。 “娘娘……娘娘在南疆救人的事,老汉们都听说了……”老妇人哽咽道,“娘娘用这双手,救了五万百姓……娘娘的手,是大秦最贵的手……” 芈瑶的眼眶也红了。 她蹲下,看着老妇人,用带着楚地口音的秦语轻声说:“老奶奶,您别哭。手没事,真的没事。您抱着的是什么?” 第(1/3)页